兩年,安安穩穩地過去了。
玄啟曆一二一〇年的人間,是老人們口中「幾輩子沒見過的年景」。靈機一年盛過一年,還渡的雨春秋各一場,比節氣還準。田畝連年豐收,靈藥產量翻番,修行界破境的捷報聽得人耳朵起繭——顧青蘆說,如今築基丹的成丹率,比五年前高了三成。
同道們各自走各自的路,都走得踏實。
顧青蘆的藥堂開遍了東洲,堂號「有田」——取自她的丹紋。白汐執掌青要山總堂,姑娘如今是東洲叫得響的醫修,只是每年清明,必回磧口,替觀瀾拭一回劍。
姜負山開了山門收徒,立派「負山」,收徒的規矩天下獨一份:不看靈根,只看肯不肯彎腰揹人。體修一脈在他手裡竟蔚然成風——「天不予則忍」四個字,成了多少寒門子弟的道基。
馮遠的《守途志》修到了第三卷。嚴律的掌教做得愈發像一座山,雲棲宗如今是天下守途的祖庭,山門的香火,日日如節慶。翁老壽登耄耋,耳朵愈發清透,收了聽氏三個曾孫輩守鐘,說要把「潮底之聲」聽到一百歲。裴松聲的金丹養回了五成——顧青蘆說靈機復盛之功——老卒如今最大的樂子,是拄著竿子在溪邊教學堂的娃娃釣魚,依舊什麼都釣不上來。
清衡三年之約滿,下了山。老道的「登仙途講」開遍東洲三十六觀,每一講都座無虛席。道統的課本真的改了——「飛升」的條目下,如今印著的是渠、網、燈、更四個字,和一百二十個名字。
謝驚鴻還在磨劍。歲歲一戰打到第三年,戰績二比一——去年他又下一城,今年陳洛扳回一城。兩人的戰績帳,馮遠專門立了一頁,滿東洲的說書人年年開盤,賠率年年吵翻天。
守裂人的日子,有了年輪。
春,歲潮。他化神親至網心,主大更——歲潮一年比一年溫馴,網厚了,裂闔得一年比一年實在。夏,收帳。各墩各驛的年帳匯到凌霄殿,他與馮遠一筆一筆地核。秋,巡渠。桂花糕從一包漲到了三包——小九如今帶了兩個「徒弟」,途上新生的兩隻小途靈,蹄鈴叮咚,滿渠亂跑。冬,敲更。臘月裡的更最要緊,天冷,網上的線怕寒,他的更就敲得格外勤,格外暖。
六月初一,這一日的黃昏,他照例在凌霄殿基敲晚更。
更聲落,網心應,天地一拍。他收了玉璧,忽然在殿前的石階上坐了下來,望著滿山的暮色,望了很久。
五濁靈根的獵戶少年,走到今日,用了十年半。
他掰著指頭算了算,失笑——十年半,恍如十世,又恍如昨日。山下的炊煙升起來了,學堂的娃娃們放課,嘰嘰喳喳地跑過殿前,一個個朝他鞠躬:「守裂人先生!」
「哎。」他一一應著,笑意滿眼。
日子,就這麼過。真好。